61酱_打call中

es/i7/月歌/松
会刷屏,杂食任性,冷cp狂热爱好者
高举黑年长大旗不动摇

【春生贺】弥生一梦(下)

生贺拖这么久还写成这样,我确实是条咸鱼了......

弥生春中心

含始春要素,注意避雷



3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满目的樱花树生机盎然,却是清一色的翠绿,看不到一点花意。

他站在树下,听见有人在远处叫他。

他回头,看着那人逐步走近,身影渐渐清晰。

点点嫩粉色的花苞从樱花树的翠叶中探出头,像是下一秒就会怒放。

他忍不住叫了那人的名字。

 

弥生春从梦中醒转时,觉得身体沉重得不行,他隐约记得睡着前的事,以为是始还靠在他身上,于是哑着嗓子喊了声:“始……”后面的话因喉咙的干涩而被吞了回去。

身旁有人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弥生春想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僵硬的颈项立即发出悲鸣,鲜明的刺痛让他彻底清醒,看清了身边的人。

短发的少女站在床边,见他想动弹,连忙俯下身来制止:“春前辈,你现在还不可以动!”她满脸焦急,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弥生春本想像平时一样安慰她,却完全发不出声音。

好在少女很快冷静下来,确认过弥生春的情况后,轻声叮嘱几句便出去叫人了。

周围一安静下来弥生春的头又开始疼,他索性再合上眼养神。

这次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穿越了吗?想到身着利落军服的桃崎雏,他忍不住猜测起这又是个怎样的世界,印象中他似乎参演过一部衣着为军服的舞台剧,大概会与这里有些相似吧,不过那个舞台剧的内容是什么?

弥生春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不是个健忘的人,对工作上的事更是百般上心,怎么可能忘记自己出演过的舞台剧内容?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一次他不只身体出了问题,连记忆也有了偏差。

再这样下去的话……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弥生春压下心中不安的情绪,努力转动眼珠子去看来者是谁,最先入眼的是他熟悉的紫眸,受角度限制黑色的军服他看不完全,但不难想象出那人与军装完美契合的模样。

毕竟是威风凛凛的国王大人呢。

睦月始停在床前一步远的位置,看到他努力往这边看的样子,想往前又想到什么停在了原地,待到他眼睛酸涩重新合上才开口:“我知道你有话想问我,等你恢复后我们可以谈谈。但在那之前,请你好好修养,弥生君。”

弥生春猛然睁开双眼,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始刚刚叫他……弥生君?

将他的反应收入眼中,睦月始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你放心,到时候我会跟你说明一切的。”留下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了,留下还在愣神的弥生春。

弥生君吗?

他的头更疼了。

 

等到能够下床活动已经是一天后的事了,刚刚恢复的身体有些虚弱,接受过后辈们的关心后,桃崎雏带话说睦月始给了他足够的假期休养,让他不用着急工作。

他却没法不着急。

弥生春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仰头看着天空出神。记忆依旧有模糊的地方,关于回去的猜想也出现了偏差,他原以为黑田是串联一切的线索,可这次的变化黑田并不在场……

“春?”提着一个黑色盒子的少年踱步到他面前,挥挥手唤回他的注意力,“身体还是不舒服么?”

哎呀呀,又让后辈担心了。

“没事啦泪,我只是太闲了在发呆而已。”目光落到黑底金纹的盒子上,弥生春适时打开新的话题:“这个是什么?看起来很重的样子。”水无月泪不是体力强的类型,如果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很乐意帮泪跑一趟。

或许是他代劳的想法太过明显,水无月泪想了想,直接把盒子递到他面前:“春,能帮我把这个交给始吗?他现在在会议室。”“……我知道了,”自己揽的活怎么也不能反悔,弥生春只能硬着头皮接下盒子,“能问一下里面是什么吗?”入手的质感没有想象中沉重,隐约能感觉到是许多小件的物品。

“始的午饭,隼说今天的会议会很久,于是特意准备的。”

那他怎么不自己送啊?面对着后辈纯真的脸,弥生春强行忍住质问白魔王的欲望。

像是感受到他的想法,水无月泪认真解答了他的疑惑:“隼说,路上遇到认识的人的话,让他帮忙送过去就好。”

“……该说不愧是隼吗?”

苦笑着跟泪告别,弥生春提着餐盒,心情复杂地往会议室走去。

会用微妙的语气叫他“弥生君”的睦月始,他实在是不想面对啊。

 

刻有第一舰队标志的雕花木门前,弥生春深吸口气,抬手敲门两下,然后直接推门而入。

圆桌边已没有人影,睦月始站在窗边,听见响动回过身来。

顶着他询问的视线,弥生春把餐盒提起来晃了晃:“奉隼的命令来给你送饭,在这里吃吗?”

睦月始看着他脸上的笑,眉头微微皱起……

 在会议室吃饭不符合规定,于是用餐地点最后定在睦月始的办公室,弥生春把食盒放在桌上层层打开,发现每层都放着精致的银制器皿,然后才是盛于其中的各色美食,的确是霜月隼的风格。

在桌上铺好餐巾,再把菜点一一抬出来放好,最后把餐具摆放好,弥生春不擅长料理,平时在月之寮都帮忙布置餐桌,此时做这一切也算轻车熟路,倒是抬头时看到睦月始惊讶的神色让他有些不自在,“始,再不吃就凉了。”

听到这话,睦月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审视一番后才开始用餐。

食不语寝不言,睦月始向来守规矩,只时不时看一眼立在桌边的弥生春,把他看出一身冷汗。

他这是被怀疑了?弥生春强撑着笑脸等着睦月始吃完,他跟睦月始共同进餐的经历不少,这样单纯看着一方吃倒是第一次,不过怎么反倒是他这个盯着别人的人更紧张啊……

多说多错,为防止真的被睦月始看出什么,弥生春打定主意早点走人。睦月始一放下餐具他就赶紧收拾起来,还不忘给人泡上一杯热茶:“始,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总之先回去找隼问问看吧,直觉告诉他白魔王一定知道什么。

“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的,”睦月始按住眼前正在收拾餐盘的手,稍显无奈道:“虽然决斗前你说输了就对我言听计从,但是我并没有同意。况且最后玄武暴走,你是为了帮我才负伤的,并不能算是我赢。”

听到这里,弥生春手一抖,餐盘“咣当”一声和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他被这声音惊醒,挣脱睦月始的手故作镇静收拾起来,心里的震惊却一分不减。

决斗?他跟始?弥生春你真是出息了国王大人都敢打了,虽然最后是他输了吧。这么说来,他之所以在床上修养那么久是被始揍的?不对始好像说了是那什么玄武暴走导致的。所以始之所以叫他“弥生君”,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是已经到需要决斗地步的恶劣吗?难怪听见自己叫他名字始会露出那种表情……

睦月始不知道弥生春心里的狂风暴雨,只见他常年挂在脸上的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苦恼无奈混杂的复杂表情,还挺……新奇的。这时他突然想起了桃崎雏来告知他弥生春醒来时说的话。

“春前辈他,好像在叫您的名字。”

有意识地叫他“始”可以说是愿赌服输也可以说是故意膈应自己,毕竟自打他来到这里弥生春就一直用客气但疏离的态度对待他,就连自己叫他“春”都被委婉地建议改口了,但是无意识的情况下叫自己的名字……他应该可以认为他们的关系有所改善了吧?

“弥生君,”看着明显被吓了一跳的男人,睦月始被玄武暴走困扰已久的心情总算有所好转,他拉开桌下的抽屉,从中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放到桌上,“我听说那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还有,抱歉让你受伤。”对于自己力量暴走害别人险些丧命这种事,他还是无法释怀。

直接送礼道歉容易触及对方自尊,咨询过花园雪的意见,睦月始觉得趁着生日的名头送上礼物不会有错。

缠着紫色缎带的黑色礼盒被推到眼前,弥生春犹豫片刻,硬着头皮又把它推了回去,这件礼物于情于理都不该由他来收,而且他觉得,“弥生春”也不会收下这份礼物。

“始有这份心意我是很高兴啦,但是比起带着歉意的生日礼物,我更希望能在并肩作战后,作为被认可的证明收到它。”他比谁都了解睦月始,这个时候对方大概是在责怪自己不够强才导致他受伤的吧?习惯于背负责任的国王大人,自己本该作为参谋为他分担烦恼,没想到会有成为他烦恼来源的一天。

弥生春无意插手这里的事,但是看见把担子全部揽在自己肩上、一个人埋头前进的睦月始,他怎么能袖手旁观?

“这次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是今后我会展现出我的实力,不会让始小看我的。”既然敢去挑战睦月始,那么他有理由相信自己的实力不算逊色。

睦月始待他说完,才收回礼盒道:“弥生春,我从未小看过你。”

弥生春的名字他说得很慢,最后两个音节后衔了声似有似无的轻笑,听得弥生春一时有些怀念。这不是他第一次被睦月始叫全名,却是他第一次被睦月始叫的全名,那时他去捡球,偶遇到在林中歇息的睦月始,本以为对方肯定不会认识自己,那人却叫出了他的名字:“弥生春,学生会书记,自己班的同学我多少还是知道的。”带着点得意的语气跟此时一模一样,让春明白,这个人其实并不像其他人说的那么难以接近。

“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不过——”他故意拉长语音,见睦月始并不上钩询问后续,只好放弃吊人胃口:“既然都打算合作了,就别叫我‘弥生君’这种别扭的称呼了吧?”

缘分真是种奇妙的东西,当年睦月始抱怨他用“睦月君”这种诡异的称呼,现在变成他让睦月始不要叫他“弥生君”,这么一想两人倒是扯平了。

睦月始点头:“春,期待下次与你的合作。”

 

把餐具送回去给隼的路上,弥生春一直都在想睦月始最后的那句话,站在始的身后、协助始,这是他一直以来给自己的定位,也是他习惯了的事,没想到在听到始说期待与自己合作时,他居然会感到相当的激动,那种感觉和Six Gravity获得第一个奖项时一样,让他难以平静。

难道说自己其实一直渴望着被始依靠?不是作为参谋,而是往前走一步,走到始的身旁……

思考着这件事,他心不在焉打开了霜月隼办公室的门,一道白影就趁着这个机会从他身边蹿了出去。

“啊,春快帮我把Albion带回来!那孩子总是跑到始那里去捣乱,明明我都没时间去看始……”不等弥生春有所反应,霜月隼又说:“与其在这里想来想去,不如跟上去看看,毕竟Albion可是白魔王大人的心兽呢。”

他都做出了这种明显有深意的发言,弥生春当然不能无视,把餐盒放到一边的柜子上就跟了出去,出门时还隐隐听见一句拖长了的“生日快乐”。

隼不会是幕后黑手吧……

带着这个毫无根据却异常有说服力的猜测,弥生春追着白虎渐渐远离了帝国总部。

 

 

4

弥生春不知道白虎的身影是何时消失不见的,追赶的途中突然起了大风,逼得他没法往前,等风停下Albion已没了影,天色也变成了墨染的深夜,他身披一件白蓝相间的羽织站在一方古式庭院中,眼前是一棵绿意盎然的巨树。是樱花树吧,他没由来地这么认为。身后是典型的和式宅邸,外廊下放着一壶清酒和一个酒盏,盛下酒菜的碟子已空,近旁的廊柱下倚着一把黑漆刀鞘、下部白裹的太刀,翡翠色的装饰绳结自然垂落,月色如水,映照着这廊下一角。“咳咳……”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声音打破院中宁静,仔细辨来是小心压抑着的咳嗽声。弥生春听着那声音渐急,心头忽的紧了起来。这时左起第三间房内透出了灯光,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声音。“新!新你还好吗?”弥生春终于忍不住闯进了房间。可能是他拉开纸门的动作太大,屋内两人的注意力都汇聚到了门边,卯月新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咳起来,跪坐在他身旁的皋月葵连忙帮他掖紧被角,还不忘提醒弥生春一句:“春前辈,夜里风凉,先把门关上吧。”“啊,我知道了。”从短暂的惊讶中回神,弥生春迅速拉上纸门,顾忌着身上的寒气坐到墙边。新的脸色实在不好,一直不停的咳嗽声也昭示了这并非普通的感冒,葵看上去虽然担忧,但并没有遇到突发情况的慌张感,由此看来他是知道新身体不适的。驱和恋不在,可以当成是葵不想吵醒他们,或者,根本没有告诉他们新生病的事。大致分析过情况,等着皋月葵给卯月新喂下药,弥生春才关切道:“新,现在感觉如何?”卯月新只点头做回答,应该是怕开口又咳起来。看清楚卯月新和皋月葵眼下的淡淡乌青,弥生春明白这病大约不简单,忧心之余还是脱口问及了睦月始的情况:“始今天有事出去了吗?”他已经想好要是被反问怎么不知道始的行程,就推说是喝了酒有些晕乎。年中的二人却被他问得满目不解,最后还是葵来询问:“春前辈,你说的那位始……前辈是谁?”室内一时只余烛火浮动的响声,弥生春的目光从两位后辈面上巡过,确定了这并非玩笑话,万千思绪只在一瞬,再开口时他还是关心后辈的可靠兄长:“是我的一个友人,我大概是在廊下小憩时梦见他来过吧。”“真是的,春前辈,我不是说过不要在外廊睡觉了吗?”相信了做梦这个说法,皋月葵转而注意起前辈不自觉的行为。“抱歉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被提醒的人没什么诚意应了,将关于睦月始的话题彻底带过。“春前辈你每次都这样说……”皋月葵颇为无奈,却也没再多说,“新这边我来照看就好,春前辈快去睡觉吧,明天一大早海前辈他们就回来了不是吗?”弥生春咳了一声,想找点借口留下来,毕竟他不认识路。然后就被皋月葵监督着回了房间。 “弥生春”的房间很是简单,目所能及的只有一张书桌一个刀架,借着月光能看到桌上还有本摊开的书籍。他把刚刚从外廊拿进来的太刀随手放在刀架上,点起书桌上的烛台,这才发觉摊开的书册上是他的字迹。还好是用日语写的呢。庆幸着没有文字隔阂,弥生春细细翻阅起这本册子。简短句子记录的主要是某组织与新选组之间的争锋,以及新选组内的事务情况,偶尔也会有诸如“恋的剑术有所精进”“葵和夜学会了新的菜式”之类记录日常生活的话,Gravi和Procella成员的名字都有出现——除了两位队长。落在最后的是一句“樱月二十日,驱与恋前去接应白组”,看来这便是今晚没见到年少组的原因。

合上册子,弥生春悠悠叹口气,目前的事态不容乐观,战况紧迫不说,新的病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一切让他心头沉重不已,还有就是……“睦月始。”轻轻念出熟悉的名字,弥生春阖上双眼,从头到尾这个名字都未出现过,就仿佛睦月始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心脏忽地疼了起来。 第二天天刚亮弥生春就醒了,将寝具收拾进壁橱再去井边洗漱过后,他又走到了巨大的樱花树下,远远望着屯所的大门。等到驱和恋带着Procella——应该说是白组的各位回来,他需要先确定现下的局势,然后跟海好好说明一下自己的情况。避免引起混乱虽然是最好的选择,但在这里,在这个需要握住刀保护身边人的世界,只能挽出漂亮的剑花,不能果断斩杀敌人的弥生春,没有勇气带领后辈们走上战场。要是始在的话,一定能完美解决吧。啊,一不留心又想到始了。从学生时代相识开始,他似乎就会下意识依赖睦月始,也不是说事事都让始帮忙,就是习惯了遇到问题的时候,可靠的国王大人一直站在身边的感觉。不过就算是学习过古武术的始,也不可能轻松拔刀砍人啦……想到睦月始或许也会跟自己一样困扰,弥生春竟感到了几分亲切,再怎么样强大,说到底也是跟自己一样的人类,目光掠过身边尚未开花的樱花树,回去的话,叫上大家一起去赏花,然后跟始好好喝一杯吧。

思考着回去后的计划,弥生春渐渐放松下来。这场奇妙的旅行,跟始说的话,他会有什么反应呢?待到笼在袖中的双手都凉透,屯所外才隐约出现两点黑影,慢慢在弥生春视野中扩大。怎么好像只有两个人……出什么事了吗?等到能够看清师走驱和如月恋后,弥生春才发现情况远比他想的严重。年少组两人都遍体鳞伤,干涸的血渍在衣袖上绽出黑紫的花,每一步都迈得艰难,面上是掩不住的焦急。弥生春快步迎上去,“驱,恋,发生什么了?”

师走驱和如月恋一看他上前,更是急得不行,拼命摇头,指着屯所扯着嘶哑的喉咙道:“屯所……危险……”

想到病重的卯月新,弥生春呼吸一窒,在两人急切的目光中调头朝屯所奔去。

庭院中依旧安静如初,然而外廊的几扇拉门都已被毁坏,弥生春顾不得许多,径直冲进卯月新的房间。

里面的情况相当不乐观。

卯月新杵着刀,勉力支撑着自己不倒下,皋月葵握刀守在他身后,两人与五名黑衣男子对峙着,形式十分严峻。

又一次挡开迎面而来的刀锋后,卯月新终于支持不住跪倒在地,细碎的咳嗽声随之响起,敌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刀刃直朝他而去。

皋月葵听见咳声,知道卯月新情况不妙,转身去救他,却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敌人面前。

一切都发生在弥生春踏进屋子的一瞬间,在路上他还不断责备自己太过大意,没把武器带在身边,也思考过各种情况下的应对方案,可真正面对危机的这一刻时,他却忘记了各种计划,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挡在葵身后的那一刻,弥生春脑内清晰的只有一点——绝对要保护好自己的后辈们。

“春前辈——”

到最后还是让后辈们担心了,自己作为领队果然还是不够格啊。

脑海中浮现出庭院中的樱花树,弥生春缓缓合上眼。

没办法一起赏花,真是遗憾啊……

5

“春前辈——”

一度消失的声音又响起来,还附带着一些杂乱的声音,弥生春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皋月葵关切的面容。

“春前辈,还是很累的话就回房间休息吧,在沙发上睡觉很容易感冒的。”

“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春,get。”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叶月阳收起手机,一副赚到了的表情。

弥生春把歪了的眼镜扶正,又伸了个懒腰,感觉脑袋依旧昏沉沉的。

是梦吗?

“春,没事吧?”

微凉的触感贴上额头,停留了一会才离开。

弥生春抬起头,对着刚刚走过来的人道:“没有发烧啦,我还没那么脆弱,始。”果然是梦啊。

“是睡迷糊了吧?我明白的哦,每天早上刚刚醒来的时候都会不知道自己在哪!”神无月郁也凑上前来,一旁的水无月泪也很配合地附和:“是回笼觉的魔法呢。”

听到这番话的早起代表文月海忍不住笑出声:“那只是你们两个太爱赖床了而已,春,今天辛苦了。”

“谢谢,海。”接过温热的茶,喝了一口后弥生春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这下就满血复活了呢!”

皋月葵这才放心,卷起袖子朝厨房走去:“那我就去和夜准备晚饭啦。”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睦月始脱下外套,也跟了过去:“我也来帮忙。”

“什么什么,国王大人的料理吗?我可以来旁观吗?”明明刚刚睡醒,弥生春还是兴致勃勃往厨房方向跟了过去。

“别来添乱。”然后被无情拒绝。

悻悻然坐回沙发上,接受着如月恋和师走驱的安慰,弥生春还是忍不住道:“真是小气。”

“春前辈,刚醒就精力过剩呢。”卯月新喝着惯例的草莓牛奶,突然来了这么句话。

弥生春被说的一愣:“有吗?哈哈哈可能是……”“是做了什么有趣的梦吧?”神出鬼没的白魔王倚在沙发后背上,接下了他的话。

“什么都瞒不过隼呢,”弥生春仰头对上霜月隼金色的眸,微笑着说:“的确,做了个非常有意思的梦呢。”

“好好奇,春前辈讲一下内容吧!”

“内容是秘密哦!”

“诶——”

晚餐相当豪华,看得出今日的几位料理当番花足了功夫,更难得的是今夜Gravi和Procella的成员们全员齐聚,一顿饭吃得热闹非凡。

饭后收拾完毕,大家又回到桌边坐下,如月恋站起身宣布:“接下来的时间,就让我们一起尽情地,为春前辈庆生吧!”

两旁的海和隼配合地拉开礼花筒,喷散出的彩带落了弥生春满身,紧接着早早溜出去的郁就关了屋子的灯,始抬着订制的蛋糕从厨房走出,大家默契地唱起生日歌。

弥生春微笑着接受大家的祝福,待吹灭蜡烛后,在年少组的催促下许愿:“希望今年Gravi和Procella的大家也能一同欢笑,一同进步。”

“啊啊啊啊啊,春前辈,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啊!”“呜哇,这什么,官方发言?”“这种时候还是偷偷许下内心深处的愿望比较好哦,比如不用工作也能天天喝草莓牛奶之类的。”“春前辈完全不懂的生日愿望的浪漫啊——”后辈们七嘴八舌议论起弥生春的愿望,就连文月海都忍不住吐槽:“一年一次的机会,不这么一板一眼也没问题的。”

“哈哈哈,我是真的这样想啦!”弥生春也没想到大家会是如此反应,回味一下发觉自己的愿望还真有点官方发言的味道,是把工作习惯带进生活了吗?

唯一没有加入话题的是睦月始,听着话题越跑越远,他适时打断了对话:“好了,春的愿望就让他自己决定。郁,能帮忙把灯打开吗?”

“没问题!”神无月郁小跑开,没一会儿屋里又亮堂起来。

结束刚才的小闹剧,皋月葵把刀递给弥生春让他切蛋糕,长月夜则又走入厨房:“我去把饮料拿出来。”

“啊——”师走驱突然拍桌而起,“葵拜托的饮料,我忘记买回来了!”

“驱……我明明提醒了很多遍来着。”皋月葵头疼道。

师走驱挠挠头,正想说现在去买,弥生春却抢先站了起来:“我去买吧。”语毕直接出门了。

“哪有让寿星出去跑腿的道理啊?”师走驱反应过来就想追出去,又被睦月始拦下:“我去吧。”

听着大门再一次合上的声音,叶月阳犹豫着开口:“今天的春,是不是有点不对劲?”长月夜抱着杯子附和:“说起来是有点精神不集中的样子,是因为刚睡醒吗?”“也有可能是太累了,早知道就不那么早叫醒他了。”回忆起弥生春醒来时疲惫的神情,皋月葵不禁担忧起来。

“我觉得不用担心也没关系哦,”水无月泪悠悠开口,“始已经跟过去了不是吗?”

啊,那就没问题了。屋里其余九个人同事放下心来。

早春的夜风犹带着冬日余寒,吹在身上刺骨的凉。

弥生春刚出月之寮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惊觉自己没拿外套,他搓揉着手臂想要不要回去拿外套。

返回去的话大家肯定不会再让他出来了,便利店也不远,干脆小跑着过去吧。

柔软的触感搭到肩上,然后是头部遭到敲击,弥生春夸张地捂住脑袋抱怨:“始,打寿星是会遭到报应的哦!”

睦月始不接他茬,帮着他把外套穿好,又拿出条浅色的围巾给他围上,抬头时发现弥生春一脸的愉悦,差点没忍住又给他一下,“干嘛笑得这么恶心?”

“好过分啊,”弥生春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只是感觉自己还真是被爱着啊。”

“那当然了,Procella的大家、新、葵、驱和恋,大家都是爱着你的,我也一样。”

街上行人稀少,就连车子都见不到几辆,一路只能听到老旧的街灯发出“滋滋”的声响,还有突然响起的,不规则的心跳声。

弥生春忍不住偏头去看睦月始,看他的脸在光影交错中忽明忽暗,看他紫色的眼中流淌过无数景象,看他转头将自己纳入眼眸。

“真的没有其他的吗?”

“什么?”

“生日愿望。”

弥生春眼角弯出柔和的弧度:“这样就好。”

睦月始便不再言语。

能跟大家一起走下去,能有睦月始陪在身边,这样就好,这样想着,弥生春朝前方望去,一抹淡粉跃入视野,“今年看到的第一支呢。”

睦月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忍不住轻笑——两人视线汇集处,灰白的围墙顶端,一支樱花支探出头来,翠绿的叶间,粉色的花朵竞相怒放。

“春,真的来了呢。”

“生日快乐。”

恋之花也悄然绽放。


End

小小摆了一下,宿舍这灯光跟我辣鸡的拍照技术结合起来破坏力巨大,然而他还是美颜盛世!!!
弥生春,生日快乐!

【春生贺】弥生一梦(上)

弥生春中心,黑组温馨向,有白组和女神组出现。

含始春,注意避雷。

赶到最后还是没写完,也没能写出计划的感觉,感觉自己已经是个咸鱼了。




0

 

说到生日这件事,弥生春想起的更多是学生时代与好友共度的喧闹时光,成为偶像之后,“弥生春的生日”俨然已经成了一个挂着他名的重要工作日,伴随着各式各样的宣传CM和线上线下的粉丝互动,比以前热闹得多也忙碌得多。

早春天寒,少女们身着各色各样的春服簇拥在会场中央,像是一团团含苞的花簇。弥生春带着温柔的笑向她们述说一年来的感想与感激,最后在掌声中切开三层高的豪华蛋糕,吃下做成眼镜形状的巧克力时还引来了不少笑声。

借着换衣服的时间弥生春看了看手机消息,睦月始的“早点回来。”排在屏幕的最上方。

 

回到月之寮的时候天空已经透出了淡淡的霞色,Six Gravity和Procellarum的大家都还没回来,弥生春也就不在意形象摊在了沙发上,他今天一大早就参加了两个访谈节目,下午的广告拍摄完毕紧接着就是粉丝庆生会,期间还抽空拍了个线上发布用短视频,要不是月城先生体谅他,大概还要加班到深夜。

没想到他居然还是第一个回来的,偶像真不容易啊……

放松下来的身体被倦意席卷,弥生春正想进卧室小睡一阵,就听到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碎裂声,然后就是一个熟悉的黑影从他眼前窜过。

“黑田……”刚刚买回来的盆栽大约又遭了殃,弥生春强忍疲惫朝玄关方向走去,却没有发现罪魁祸首的身影。

奇怪了,这边应该没有其他地方可去才对。他的视线扫过整洁的玄关,最终停留到半掩着的大门上。

这是……成精了?清楚记得自己关门了的弥生春难掩惊讶,怀疑是自己累糊涂之余还是走上前打开了门。

“咦?”

 

 

1

 

门外不是一直以来熟悉的景观,广阔的视野中树木林立,空气里充斥着清新的草木香气,隐约还能听到鸟鸣声,不远处的小溪边,还有几头小鹿在喝水。

完了,他这都累出幻觉来了。

取下眼镜揉揉太阳穴,弥生春想自己还是去睡一会比较好,转身一看,身后同样是望不见头的森林,哪里还有月之寮的影子,就连他原本握着的门把,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累到穿越这种事,有可能发生吗?

最初的惊愕过后,弥生春冷静下来,确定自己并非是遇上了整蛊节目,也不是在睡梦中,揉揉被自己掐红的手背,他决定四处走走碰碰运气。

弥生春是顺着溪流走的,沿途草木繁盛、鸟语花香,一派春日的好景象,他的打算是如果没能走出森林,就沿着溪流再找回原地。好在他运气不算差,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春前辈——”伴随着拉长的声音,出现在弥生春面前的是同一组合中的 少年。师走驱脸上难掩欣喜,气还没喘匀就忙着说:“春前辈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啊?大家都找你好久了。”

“驱?我好像迷路……你头上的兔耳是?”待金发少年跑近,弥生春才发觉一直在师走驱头顶摇晃的并非他所想的帽子,而是一对毛茸茸的兔耳。“兔耳?春前辈你在说什么呢,你自己不也有吗?”师走驱歪头,不明白一向精明可靠的宰相大人怎么会突然问这么个奇怪的问题。

弥生春心里“咯噔”一声,头顶一直被他强行无视的感觉又鲜明起来,他犹豫着摸向头顶,入手是温暖柔软的触感。

原来真的不是翘起的头发啊……弥生春心里暗叹不仅穿越还连物种都变了,他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好,面上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问:“哈哈,可能是有点睡迷糊了,驱,我能问问这里是哪吗?”

“睡迷糊?”师走驱小声重复他的话,神情从疑惑到恍然又到无奈,“春前辈,不要再捉弄我啦!你再不回去,始前辈真的会生气的。”

平常他经常捉弄驱吗?小小反省一番,弥生春把坦白的话语咽了回去,现在说出来大概也只会被当成玩笑,不如去跟始谈谈看,“那我们走吧。”

长着兔耳的国王大人,稍微有点期待呢。

 

师走驱心思单纯,又对弥生春没有防备,不一会就让弥生春把各种事情套了个清楚。比起国王宰相的身份,弥生春更在意的是今天一大早“他”就把国王大人吵醒然后消失这件事,往常他也不是没在睦月始面前作死过,但是不是他干的却要他去承担后果,而且还是扰了睦月始睡眠这种事,就有点不美妙了。

走出森林后就是城堡的后花园,雕花喷泉的旁边摆放着一张圆桌,上面罗列着许多点心,圆桌的一侧有三个人正在合力把一个豪华蛋糕抬上桌,如果弥生春没有看错,其中黑头发那个还趁机吃了个装饰用的草莓。

“啊,新你居然偷吃!”师走驱也目击了这一幕,甩下弥生春,他小跑过去指着缺了个草莓的角落叫道,站在另一边的如月恋一听,嚷嚷起来跑去找卯月新的麻烦,卯月新倒是一点不心虚,伸手按住如月恋的脑袋,跟他争吵起来。

只送上桌一半的蛋糕一下只剩皋月葵一个人抬着,眼见就要落下,弥生春赶紧上前扶住,卯月新原本的位置也正好被人接手。“你们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添乱的?”睦月始帮忙把蛋糕放到桌子中央,看了眼卯月新和如月恋,等两人乖乖去跟葵认错才看向站在一边的弥生春:“回来了?”倒是没有生气的意思。

弥生春松了口气,看来睦月始是放过他了,对人点点头算是回答,他开始思考该在什么时机说出自己的情况。

睦月始也没再说什么,就近坐下,弥生春磨蹭着等其他人都坐到了桌边,才坐到睦月始旁边唯一的空位上,一时间没人说话。

许是见气氛略诡异,皋月葵轻咳一声,笑道:“今天是春前辈的生日,下午茶的点心都是大家亲手做的,春前辈猜猜看分别都是谁的作品?”“诶,是大家自己做的吗?”弥生春很配合地接上话,站起身在各式各样的点心中辨别起来。

好歹也一起共事了许久,弥生春几下就挑出了恋驱和新的作品,几个人一边等着弥生春猜测一边互相挑毛病,气氛也在这过程中活络起来,余下的点心不用说肯定大多出自葵之手,就是不知道哪个是睦月始做的了。

他抽空偷看睦月始的表情,不巧正好四目相对,黑兔国王端起茶杯,垂眼时朝蛋糕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弥生春会意,探头去看被他忽视了的蛋糕——四层的蛋糕一看就是皋月葵的自信之作,每层用的都是不同水果和材料,能明显看出四季变迁之感,顶层正中央用蜜瓜酱写了弥生春的名字,旁边还躺着一只巨大的巧克力兔。

到底是有多喜欢黑田啊?弥生春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把巧克力兔拿了起来,“不介意我现在就尝尝吧,始?”睦月始不置可否,弥生春就泄愤般咬掉了兔子的脑袋,权当是给他的花报仇。

睦月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吃得津津有味,放下心来,也开始吃起点心。如月恋和师走驱早就吃得腮帮鼓鼓,活像两只松鼠,皋月葵则是耐不住卯月新磨,又给他抬了杯草莓牛奶,弥生春一边看一边往嘴里塞着点心,他不算好甜食,但一想到这是大家专门为他准备的,吃起来就有了不一样的滋味,就是有些对不起宰相弥生春。

午后阳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弥生春咽下最后一口曲奇,靠在座椅上偷看身边的睦月始,跟其他人不同,睦月始黑色的兔耳是下垂着的,现在正随着他的动作在弥生春眼前晃来晃去。

弥生春有点手痒。

伸手的时候正主刚好回头,他讪讪缩回手:“我看你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应该是我看错了。”“确实有东西,”睦月始抬手点点自己嘴角,“这里。”弥生春随着他的手指看向他的嘴角,然后是淡色的唇,一头雾水。

睦月始忍俊不禁,伸手抹过弥生春嘴角,修长的手指上便染了几许棕色和可可的香气。

呜哇,荷尔蒙溢出来了,明明是兔耳怎么这么……

弥生春努力忽视脸上的热度,为睦月始擦干净手指,转而加入后辈们的话题中去了。

 

下午茶后睦月始因为还有工作就回了书房,弥生春不知道该干啥,索性就厚着脸皮跟进了国王大人的书房,在书架上挑了本书光明正大偷懒,睦月始看他一眼,突然出声:“累的话就睡一会。”“嗯?”弥生春翻书的动作一顿。“你脸色不太好,茶会上也没什么精神,昨晚没睡好?”睦月始细细审阅着他的宰相筛选上来的提案,再把通过和否决的分别收好,因此没能注意到弥生春一瞬间显露的复杂神情。

睦月始还是一样敏锐,看起来难以接近实际会把身边人的一举一动都记在心中,弥生春是挺累的,但他睡不着,一方面是因为不在熟悉的环境中,另一方面则是他心里在纠结怎么跟睦月始坦白,始的话肯定会相信他,但是若是因为这种诡异的状况让始操心的话……正巧睦月始不知看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还是再缓一缓吧,至少等到始的工作结束。心里有了定论,弥生春开口:“是没睡好,大概是……”话没说完他就看见睦月始黑色的兔耳微微抬起,然后看向门的方向:“葵来了。”

门外配合地响起敲门声,得到应允后皋月葵抬着清香四溢的茶走了进来,说是给两人解解下午的甜腻。

等到皋月葵出去,睦月始发现弥生春正盯着自己,于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大概是?”

弥生春眼珠一转,咽下敷衍用的话,笑道:“大概是太想摸摸始的耳朵了吧。”他看着睦月始的耳朵因为这番话轻轻动了下,心里更是痒痒的。“你认真的?”睦月始合上手中未看完的报告,漂亮的紫色双眼微微眯起,揣测着自家宰相的心思。

弥生春点点头,他其实对真的能摸到始的兔耳不抱希望,不过能看见始疑惑的表情还是挺有意思的。

钢笔落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睦月始双手交叠于桌上,微微低头:“可以啊。”“诶?”得到了意料外的回答,弥生春瞪大了眼,睦月始的耳朵不再低垂,而是配合着低头的动作竖起,弥生春只要走到书桌前,就能轻易触碰到那对漂亮的黑色兔耳,“真的可以吗?”

“算是生日特权吧。”

睦月始都这么说了,弥生春也不再犹豫,那可是始的兔耳啊!

走到书桌前,为了更好地触碰兔耳,弥生春弯下腰,凑近睦月始的头顶。正要出手的时候变故突生,面前的人突然抬手按住他的后脑,然后往桌上一压。

伴随着脑袋与桌面亲密接触的声音,弥生春吃痛求饶:“痛痛痛……始我错了啦,快放手!”睦月始显然很满意他现在的反应,依旧压着他的后脑让他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书桌上,“春,你今天从早上开始就很兴奋啊。”

完了,这是要算总账了。想到驱所说的“自己”打扰睦月始睡觉的事,弥生春赶紧停止挣扎,乖乖趴桌上装死。

书房内就这么安静下来,睦月始一直不开口,弥生春则是琢磨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僵持了一会后睦月始的手换了个位置,从弥生春的后脑移到头顶,再到耳朵。

睦月始的指尖偏凉,接触到温热的兔耳时弥生春忍不住抖抖耳朵,兔耳接下来就被握在手中,弥生春能清晰感觉到睦月始摩挲着他的右耳,从耳尖逆着下来,再把毛顺回去,还不停揉搓着内侧的绒毛,然后是左耳。

原本微凉随着睦月始的动作渐渐变得温暖起来,到最后弥生春甚至觉得被始碰到的地方热得发烫,烫得他的脸都烧了起来。

就在他想起身逃跑的时候,睦月始终于放过了他的耳朵,揉了揉他的头发, 靠近他的耳根:“辛苦了,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话语间的热气拂过耳根的绒毛,酥痒到心间。

 

夜幕降临,弦月初升。

弥生春在城堡二层的露台上发呆,说来可笑,自从下午被始摸了耳朵,他脑子里就一直乱糟糟的,以致晚上失眠。

主因或许还要加上睡前从葵那听来的消息,皋月葵听他旁敲侧击到摸耳朵一事,难得露出惊诧的样子,语调都不禁抬高了些:“春前辈,触碰耳朵毕竟是表达爱意的行为,你拿这个开玩笑始前辈当然会生气啊。”

他都干了什么啊,要真的只被当成玩笑还好,若是始当真了……还是赶紧想办法回去吧,这种美好的误会留给宰相弥生春就好。

夜晚的风多少带了些凉意,吹得弥生春越发清醒,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头发,始的手掌放在上面的感觉仍旧清晰,突如其来的,他心里生出一丝对年中年少们的羡慕。

弥生春揉揉太阳穴,居然羡慕后辈能经常被摸头,看来他真的该休息了,转身的时候余光瞥见一团黑影,他一个激灵,匆忙往楼下赶去。

花园里一片安宁,不留丁点下午茶时的热闹,借着喷泉边点缀的灯光,弥生春看清了他在楼上时注意到的东西。

黑色的兔子蹲在花园与森林的交界处,听见动静后转头看着弥生春。

“黑田!”

兔子长耳一动,调头朝森林里跑去,弥生春当然不能放跑它,抬腿就要跟上去。

“春?”

听到自己的名字,弥生春深深吸了口气,调整好表情后回头冲露台上的睦月始挥手:“稍微有点事要去解决一下,等我回来要让我摸摸耳朵呀,国王大人。”

不等睦月始有所回应,他就迈步朝黑田逃走的方向追去。

只有他一个人烦恼可不行,接下来的就交给宰相大人啦。怀着恶劣的想法,弥生春的身影消失在树影之中。

 

 

2

 

夜晚的森林不似白天的生机勃勃,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和绵长的虫鸣合在一起,说不出的阴森。

弥生春跟在黑田后方不远处,兔子并没有甩开他的意思,相反若是他离得远了,还会主动停下来等等他。

弥生春不是很担心接下来的发展,从过去半天的经历和黑田的反应来看,这趟奇妙的旅行应该不会对他给他带来危险。身边的人都多少说过他有工作狂的倾向,但弥生春觉得自己骨子里还是藏着那么几分享乐主义的因子,比如现在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他就不介意悠闲面对未知的展开。

经过某处树丛时,一个异样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像是含在喉咙里的呼噜声,又携着点沉重的鼻息,与他了解的所有动物的叫声都不相符,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绝不会是温顺的小动物发出的声音。

黑田就在树丛前方,它原是看着突然停下脚步的弥生春的,此时上身立起,兔耳小幅度转动着,没多久转朝弥生春右前方的矮树丛,抖抖耳朵,在树丛摇动的同时撒丫子跑了。

弥生春:“……”

猎豹身形、全身漆黑带红纹的未知生物大摇大摆从树丛中走出,赤红的双目直勾勾盯着弥生春,彻底挡住了他前行的路。

弥生春与它对视着,一时分不出精神关心黑田逃走的方向。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动物,但以弥生春对动物的了解来说,此时移开视线或是贸然逃跑都是找死的行为,他尽量不做出退缩的样子,对方还真不敢轻举妄动,只在他周围来回踱步,弥生春却一点不敢放松,他知道僵持的局面维持不久,等对方察觉到自己并不能对它造成威胁时,一定会发起攻击。

“是谁在那里?”

弥生春下意识朝发声地望去,惊觉疏忽时对面的生物已经扑了过来,可还没到他身前,那团黑影就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横着飞了出去,只余下一声悲鸣。代替它落在弥生春面前的是个额头上贴着张符的年轻男子,巧的是弥生春认识他。

“新?”

“春前辈?”

刚才发问的人这时也走到了两人身边,果然是皋月葵。

“原来是春前辈啊,我就说始前辈都发了禁令怎么会有人夜间出来。”皋月葵先是向春打了招呼,等真正看清春时又迟疑着问:“春前辈,你这身打扮是?”

他说话的时候,肩上好像有什么动了动,引得弥生春没注意他的话,直到他又问了一遍,弥生春才注意到衣服的问题。

他现在还穿着粉丝生日会时的礼服,在童话般的兔耳王国中时并不觉得违和,现在跟眼前的两人一比,却是另类了。还有一点,他状若无意摸摸头顶,兔耳果然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确定好自己的状况,他才回答皋月葵的问题:“这个啊……”

“春前辈,你的符咒和珠饰呢,还有哈啾没跟你在一起吗?”卯月新突然打断他的话,在见到他疑惑的表情时更是伸手把葵拦到身后,一脸警惕:“葵,他是个人类。”

皋月葵一听,也皱起眉来:“你到底是谁?”

完全在状况外的弥生春凭借两句话只推断出一件事——弥生春不应该是人类。

刚刚才摆脱了兔耳的他只能感慨,做人真难。

 

整洁的竹屋正中摆着一张带着淡淡檀香的木桌,弥生春坐在一侧,对面是趴在桌上的卯月新,不多时里间跑出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年,往卯月新旁边一坐,上上下下把弥生春打量了个遍。

“真的一模一样啊,要不是是个人类,真的会认错吧。”愣是没能找出眼前人和记忆中春前辈的不同,如月恋感叹道。“粉色脑袋里空无一物,当然分不清人了。”卯月新不放过任何一个挤兑如月恋的机会,立即发言。

弥生春饶有兴味看着两人拌嘴,在他们快动手时脱口一句“新,恋,差不多就行了,葵会生气的哦。”成功带来一室寂静,如月恋又认真观察他一遍,犹豫着问:“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这就是我们带他回来的原因,如果只是长得像就算了,可他居然认识我们……等春前辈回来再说吧。”皋月葵分开随时可能吵架的两人,解释后又对春说:“为了确认目前的情况,只能麻烦您在我们这呆一会了,呃……”春笑笑:“没关系,介意的话,叫我弥生也可以。”

皋月葵抿紧嘴唇,到底没有叫出口。

睦月始带着师走驱回来的时候弥生春已经成功把新新诱拐到了怀中,小竹熊对他的胸针很感兴趣,尝试了很多次终于爬到了春的肩上,睦月始就是这时走到他旁边的。

“我回来了……春?”

“我回来啦!咦,春前辈你今早不是说要去远点的地方找药草吗?这么快就找到啦?”

“欢迎回来。”弥生春很自然地接话,对于师走驱的问题则是保持沉默。“不对啦驱,这个人不是春前辈,你没发现他是个人类吗?”如月恋及时开口,接着就把事情跟刚回来的两人解释了一遍。

弥生春靠在雕花椅背上,手上有一下没一下顺着新新的毛,仰头观察始和驱的神情,睦月始面色没什么变化,垂眼与他相对无言,倒是师走驱瞪大了眼,听到最后已经一脸视死如归:“他就是春前辈,只是变成了人类,呜,都是我的错。”

“冷静点,驱,说一下发生了什么。”睦月始在春身旁坐下,春点点头,他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变成”人类。

师走驱说的事情其实很简单,昨天夜里,圣克里斯给了驱一包她自己调制的药粉,说是能引发奇迹的秘药,驱耐不住她磨,只好当着她的面把药粉泡开,承诺了一定会喝后把人送了出去。谁知就这一会就出了事,驱回屋正好看到弥生春放下杯子,空杯子。他这才想起来每晚皋月葵都会为弥生春泡一杯茶,而今天年中二人要出去巡视,就把泡茶的事拜托给了自己。

面对弥生春关切的面容,他终究没能够说出这件事,惴惴不安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看到弥生春没事才放心,没想到药却是在晚上生了效。

“春前辈,真的很抱歉!”师走驱垂着脑袋,一幅忐忑不安的模样站在弥生春面前,眼睛却一直往边上的睦月始身上看,恋恋扒拉在他的肩上,伸出爪子去拨弄他耳后的碎发。

弥生春拍拍他的头,出声安慰:“没关系啦,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不会怪你的,对吧,始?”他当然不会责备师走驱,还挺满意这起事故给了他个合理的身份,免去不少麻烦。

睦月始闻言点点头,确实没有生气的迹象。

师走驱这才放心下来,“克里斯走前说这只是试验品,药效不会超过三天,所以春前辈应该马上就能变回去了。”仔细回忆过克里斯的说明,驱难得感谢起克里斯发明的短命性,以防万一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春前辈不习惯的话,我可以去问问克里斯有没有恢复用的药。”

“不用,”一直安静听着的睦月始代替弥生春回答,“就先这样吧,明天和我一起去镇上一趟。”

“啊!是人类的话……”皋月葵像是想到什么,把新和年少组拉到一边窃窃私语。

弥生春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中,虽不明白缘由,还是习惯性听从了睦月始的决定。

 

第二天一大早睦月始就起来催弥生春换衣服了,弥生春对此十分惊讶并试图检查他有没有发烧,因被暴力压制未遂。

晨雾未散,睦月始和弥生春并肩走在通向小镇的路上。

昨夜弥生春在房间里找到了很多书,算是初步了解了目前的境况,阴盛阳衰的世界、拥有人形的狱族和契约,并不难理解。他的目光落在前旁人的侧脸上,思绪发散开来,人类的始和狱族的他吗,稍微有一点好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样看待对方的。想到之前睦月始下定论让他先保持人类的样子,弥生春摇头,没什么好猜的,睦月始就是睦月始,还是一样温柔。

虽说拥有人形,狱族到底还是阴一边的住民,对普通人类来说同样是令人畏惧的存在,通常到镇子上采买物资的事都是由始葵恋来完成,“弥生春”似乎一直很想亲自到镇上的茶楼和书坊去一趟,想了很多方法都没法完全隐藏珠饰的符咒,最后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睦月始却还帮他记着。

出门前皋月葵特地给了两人镇上的路线图,推荐的地方还有特别标记,看得出他做的很是用心,半梦半醒的卯月新则是让春放心玩,今天的工作交给他就好。就连年少的恋和驱都早早爬起来,睡眼朦胧地说会帮忙照顾哈鲁鲁和哈啾,让前辈们尽情放松。

弥生春无声弯了嘴角,大家也一样,永远都那么温暖。

“心情很好?”睦月始翻看着葵做的路线图,找着春曾经说过的书坊,不经意看到春的笑脸,便随口一问。“是很开心,大家都是好孩子啊,”弥生春笑容渐深,“对了始,我有个提议。”

睦月始表示洗耳恭听。

等到能远远看见镇子时,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一到镇上就按计划去做准备,完全忘了本来游玩的目的。

午前两人就赶了回去,见到年中年少惊讶的表情,弥生春解释:“我和始觉得只有我们放松也太不公平了,不如大家一起出去走走。”

看着后辈们忙碌着收拾的样子,春和始相视一笑。

 

目的地是睦月始选定的一处湖边,高大的树木连成一片,挡住了热辣的阳光。结下契约后狱族可以在阳光下自由活动,但天性使然,他们还是本能抗拒着光,师走驱和卯月新虽说与人类相处已久,但还是在树荫下更自在。

食物都是在皋月葵推荐的店里买的,味道自然没的说,一行人享用过美食,就放松起来,弥生春先是陪着年中年少四人同竹熊们玩闹了一番,然后就在睦月始的邀请下跟他去散步了。

“想一起晒一次太阳。”

这种邀请理由配上睦月始认真的表情,弥生春没理由拒绝,点点头随着他走出了树荫。

他们沿着湖边散步,有风阵阵从湖面吹来,散了午后的燥热,多了几许清凉。

睦月始不时观察下弥生春的脸色,走到一片花田边时还是忍不住问:“确定身体不要紧?要不还是去树荫下?”散步是他提出的,但对于现在的弥生春能否适应阳光他还是有些担心。“没问题的,就只是有点热而已,始你担心过头了。况且怎么看都应该是始比较热才对。”从发色和服色来说的话。

“热吗?”睦月始面向弥生春,发现对方的脸颊因为日照呈现出与往常的苍白截然不同的红色,伸手贴上他的脸颊,停留了片刻:“……确实是热的。”

狱族的体温是符合夜之种族的冰冷,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温暖的弥生春,作为人类活着的弥生春。

弥生春看着睦月始眸中晕染开的笑意,心中一动,抬手把脸上的手掌拉下来,就这么拉着了。

“咳,我们休息一下吧。”触及到睦月始的视线,弥生春相当僵硬地转移话题。

睦月始失笑,牵着人朝花田走去,手中的温暖沿着神经扩散到身体每一个角落。

早春时分花还没怎么开,两人寻了个花苞不多的地方坐下了,牵着的手这才放开,两人默契地都不去提及牵手的原因。

远远眺望着湖水,弥生春就像在月之寮时一样,跟始天南地北聊着天,直到睦月始打了个哈欠。

“起的太早犯困了?”弥生春故意调侃睦月始。

睦月始看他的开心样,没有否认,给了个突兀的指示:“春,稍微正坐一下。”

“啊?”疑惑归疑惑,弥生春还是乖乖跪坐下,“这样……”

深色的发丝从弥生春划过,腿上凭空多了份重量,睦月始枕在他腿上,舒展身子开始补眠。低头看着阖上双眼的睦月始,他苦笑:“睦月始大人,午觉的话可以回去睡,软软的枕头可比男人硬邦邦的膝枕舒服多了。”

睦月始眼睛都懒得睁:“太阳晒着,很舒服。”

弥生春无言以对,只好纵容国王大人的任性,乖乖当起临时枕头,“是因为我突然变成了人类吗?感觉始今天很不一样啊。”

“怎么改变都还是春吧……”低低的声音从下方传出,逸散在空气之中,弥生春没听清,低头只见睦月始安详的睡颜。

要是手机在身边就好了,这么想着,弥生春忍不住也打了个呵欠。

暖洋洋的,真的好困……

 

                                                                                                TBC



Haru生日快乐!

这里是刚入月歌坑的61,已经沉迷黑年长无法自拔了。

进了坑后跟女神说上了话好开心,之前跟女神说写不完了,女神说后面可以等到明年始生日再写......感觉女神说得好有道理

月歌真好啊

猎龙轶事

之前格式炸了干脆直接重发一下......

实际始春始无差,tag仅代表个人偏好。

入了月歌坑后第一次产粮,然而完全没办法写出他们万分之一的魅力。

 算是迎接三月的贺文吧。 
 
 

猎龙轶事

 

年轻的炼金术师坐在酒馆一角,有一下没一下晃着手中的杯子,等蜂蜜和酒液完全混合在一起后才轻啜一口,紧接着说出的却不是对味道的评价,“过去在这个村庄附近,有龙生活哦。”

坐在他对面的学徒闻言翻了翻怀中厚重的书本,然后将目光移到自己的老师身上,“龙是排异的物种,要是曾经有龙住在附近,这个村庄早就被毁掉了。”

“嗯嗯,一般来说确实是这样,”炼金术师没有因为遭到反驳而愤怒,相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一样笑了起来,“不过也有别的可能,比如说龙被打败了,被一位受到神明眷顾、年轻帅气又强大的猎龙者……”

 

“我需要能解除风之加护的药剂。”

“本店没有那种高级药剂。”

弥生春头疼地看着得到否定回复后仍没有离开意思的冒险者,开始了跟前两天一样的解释,“风之加护是自然元素给予特定种族的庇佑,能够破解自然之力的高级魔法药剂在皇都都很难找到,更别说我这种偏远村庄里的破败道具店了……”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柜台前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的男人。

冒险者是三天前到村子里来的,他第一时间就来到弥生春开的魔法道具店,并提出了购买稀有药剂的需求,就算被告知没有第二天也会再次上门。

因为好奇对方的意图,弥生春每天晚上都会去冒险者歇息的酒馆跟人喝一杯套近乎,两个人也算聊的来,不谈及白天在店中的交流,默契地避开彼此的身份问题,两夜的交谈可以说是非常愉快,但是冒险者并不因为两人的投机而透露自己的目的,依旧每天都来购买没有货的药剂。

不会是来专门来找麻烦的吧,我有在哪里招惹过他吗?

看着冒险者走出店门,弥生春忍不住叹了口气。

 

新的一天冒险者果然又来到了店里,弥生春强撑笑脸重复着前三天的说辞,冒险者依旧是听完他的解释就打算离开,弥生春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位客人,我能问问为什么我都说了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你还天天都来吗?”

冒险者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村里只有这一家魔法道具店。”

弥生春看着男人略带困惑的表情,觉得这话好有道理。

“咳,我应该也说过那种药剂很难入手才对。”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弥生春这下真觉得对方是来找茬的了,三天的相处足够他明白冒险者不是爱惹事的性格,那多半就是听命办事。视线掠过冒险者披风上皇都的徽章,弥生春伸手唤出浅绿长杖,语气中少了几分客气多了些许挑衅,“如果我说我不想去给你找药剂呢?”他回忆着简短而强力的咒文,警戒着对方的动作。

出乎弥生春的意料,冒险者看到他手中的长杖,第一次反应居然是提问,“你是魔法师?”

弥生春猜不准他是在装傻还是确实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心下对他的猜测动摇了几分,斟酌过后才回答,“以前是。”

来自皇都的冒险者,究竟是听命来寻人,还是有着其他目的,只是偶然遇见自己?这里唯一拥有风之加护的是……没等弥生春思考完毕,冒险者就留下一句“我明天再来”,然后踏着午后的阳光走出了店。

……弥生春生平第一次有了关店回老家避难的想法。


之后的一天冒险者依旧在午饭后走进了弥生春的小店。

“我需要你帮我解除风之加护。”

“对不起本店真的没有……你说什么?”弥生春顺口回答一半了才发觉这次冒险者的要求有些不对劲,另外他发誓他看到对方在听到自己改口时偷笑了。“帮我解除龙族的风之加护。”冒险者脸上仍残留着笑意,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让人开心。

弥生春突然焦躁起来,他终于确定冒险者的目的了。

“你想猎杀那头绿龙?”

冒险者点头,弥生春心头的那缕烦躁便化为了重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弥生春的小店所在的村庄位于王国的边境,是一个不起眼的贫瘠村落,没有诞生过伟大的英雄也没有吸引人的传说,能够提出来说的大概就只有弥生春那无人问津的魔法道具店和一头在村庄周围游荡的绿龙了。

龙本是残暴的物种,可这条绿龙却从不攻击村庄,只是不停在村庄周围徘徊,不让村民们离开,久而久之村民们也就习惯了它的存在,过起了与外界断开联系的生活。

村民们可以不在意龙的存在,但是年轻的勇者们不会,龙的角是最锋利的剑刃,龙的鳞片是最珍惜的材料,龙的眼睛是能破除魔法的秘宝,龙的心脏是治愈百病的良药……而猎杀暴虐的龙更是能获得至高无上的赞誉,是每一个勇者都梦寐以求的荣耀。

每一个。

弥生春还记得冒险者第一天到达村庄的样子,男人披着黑色的披风,踏着月色闯进他的小店,见了他匆忙从睡梦中醒来的狼狈模样,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笑意,紫色的双眸在银色的月光下熠熠生辉。

当时弥生春只当对方是被绿龙袭击而躲进村庄的旅人,寻找药剂也是为了破除龙的加护以离开这里。心存愧疚的弥生春不止给人找了住处,还想着制造机会让他离开。后来就算怀疑这人是皇都派来探查他下落的使者,他也只想着用点手段让对方避开绿龙,安然回去复命,却发现冒险者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弥生春又想到了每天晚上同他在酒馆喝酒聊天的冒险者,冒险者有着丰富的阅历,能够跟他从魔法的起源聊到未知的遗迹,直到老板宣告打烊两人才喝干蜜酒回去歇息。那种畅怀的感觉勾起了弥生春许多回忆,又挑拨着他那一丁点鲜为人道的冒险家情怀。

他甚至自私地希望过冒险者能够多留几天,再为他未来的无趣生活留一些新鲜记忆,若他有朝一日能回到皇都,两人再小酌几杯,哪想到终究只是他会错了意。昨天起了疑心后弥生春就用了点小手段引开了绿龙,紧接着又拜托了精灵为冒险者引路,谁知道对方走到村庄边界转了转又回来了,彻底印证了弥生春一直压在心底的、对于冒险者可能是来猎龙的猜想,一瞬间,所有的希望都变成了失望。

冒险者见弥生春一直没有开口,又一次提出了请求,“店长,我希望你能……”“我不能,我这样的低级魔法师根本解除不了龙身上的加护。”极其少见地,弥生春打断了别人的发言。
“解除不了加护,却能建立结界保护整个村庄不受龙破坏?”就算察觉到弥生春的变化,冒险者也依旧是往常的样子,平淡抛出一句话就让弥生春噎了一肚子话。“……总之我不会去的。”弥生春把长杖收回空间袋,又开始整理店铺,送客之意明显。

偏偏冒险者还是不买账,他将一块碎裂的浅绿色石头放在柜台上,推到弥生春面前,“这是我昨天在村庄周围找到的,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

这次弥生春的动摇很明显,因为他认出了这块石头——他用来在村庄周围布置结界的媒介之一。结界要是崩溃的话……弥生春不敢细想,想要立马赶去查看又怕准备不足多生事端,权衡过后他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将石头放进一个小袋子,“多谢冒险者先生提醒,我明天会亲自去处理。”

冒险者从善如流,“明天我带你去我找到石头的地方。”

怎么会有这么不识相的人?弥生春的视线忍不住落到冒险者脸上,在触及那双紫色的眼睛时又飞快移开,“那还真是多谢了。”

 

次日日头快到达天空中心的时候,弥生春才等到了一幅没睡醒模样的冒险者,差点就去砸旅店门的弥生春也顾不上出言讽刺,催促着人带路到村庄周边的一棵古树下,遭受过无数次龙之吐息的古木毫无生机,完好的树皮都没剩下多少。

弥生春感到事情变得棘手起来,这个位置的结界点是他用这棵古树的生命力凝结而成的,此时源头已毁,想要修复结界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荒芜的边境几乎不可能找到拥有魔力的媒介,何况他离开的远了结界便会不稳定,细细思考过各种方案,弥生春不得不承认,向身旁这个实力莫测的冒险者求助或许是唯一的办法了。

“做个交易吧,如果你能帮我解决现在的问题,我就找人协助你猎龙,北部的冰山里居住着一头银龙,猎杀它你获得名利绝对远大于猎杀这头无人知晓的绿龙。”刻意把利益关系讲的明白,弥生春觉得想靠猎龙获取名誉的冒险家没有理由拒绝自己的提案。

灼人的日光突然被一片阴影隔断,风携着沙石肆意冲撞起来,清越的龙鸣划破天际,弥生春抬头望着慢慢变大的黑点,冒险者却对周围的变化无动于衷,“为什么你要把自己困在这里?”他没有问为什么不杀这头龙,也没有问为什么不偷偷让村民转移,而是问弥生春,为什么要困住自己。

不只我行我素,而且还敏锐过头,弥生春苦笑,他拿这类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挥杖支起屏障隐去两人的身形,弥生春注视着失去目标而四处破坏的绿龙,努力忽视冒险者的视线,“我没必要告诉你吧?”

“你不是要跟我做交易?你说出缘由,能让我信服的话,我就替你赶走这头龙。”冒险者盯着弥生春,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说赶走一只史莱姆。

“我说出实情,你却不一定帮忙,什么啊这种不对等交易……”弥生春心想要是能轻易赶走绿龙他早这么做了,触及到冒险者坚定的目光后却没了反驳的念头,“反正是个无聊又冗长的故事,你要不嫌浪费时间就听着吧。”

两人就这么坐在发狂的绿龙面前讲起了故事。


弥生春是战争孤儿,在战场上游荡的时候被魔法协会的人捡了回去,凭借着良好的天赋和后天的努力成长为了新生代魔法师中的佼佼者,成年礼后更是直接被授予大魔导士的称号,并被选为了下一任的王之辅佐官,一跃成为王国众魔法师们的偶像。

按照惯例,新任的辅佐官与骑士团长需要外出游历磨练自身,待到新王掌权时再回王都效忠,说是磨炼,其实就是一个让两位年轻的后继者在任职前创下功绩积累名声,以征得民心的机会。

弥生春所选择的方法,是猎杀一头龙。

他收集整理了大量龙的目击情报,又通过对目击地点环境的分析选出了真实性最高的区域,最后达到的是一个位于边境的村庄。村民们热情地接待了伪装后的弥生春,言谈之间皆是对猎龙的急切渴望,弥生春虽然有疑惑过,但转而一想平民间对于龙的各种可怕传言,便也释怀了,开始布置起自己精密的陷阱。

陷阱还没有布置完,龙就已经被杀死了。

受到魔法石吸引的龙蛋毫无防备进入了魔法阵,在针对成年龙而布置的魔法中被生生击碎,尚未睁眼的幼龙躺在魔法阵中心羸弱地挣扎着,好不容易挪动到魔法阵边缘,便被早早守在那里的村民切断了脖颈。

感受到魔法阵启动而赶来的弥生春正好目睹了这一切,村民们的欢呼让他立刻明白到这并不是一个意外,龙是不会在周围有人类居住的地方抚育龙蛋的,只可能是有其他因素将龙蛋带到了这附近……弥生春突然意识到他刚到的第一天,村民们催促他猎龙时的神情不像是担惊受怕了许久,倒像是他在王都时见到的快要完成大买卖的商人。

“魔法师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您,不知道能不能再拜托你帮我们联系一些王都的商人,当然,报酬是不会少的!”村长看着村民们收拾幼龙的尸体,眼中难掩喜色。

贫穷的村庄渴望富足,偶然发现的龙巢对村庄来说是绝对的诱惑,想到龙鳞龙角的天价,村民们决定冒着生命危险窃取龙蛋,成功后没来及高兴就发现凭他们根本无法破开坚固的蛋壳。偷偷找魔法师帮忙有可能被对方夺走龙蛋,思索过后村长决定借着如今的屠龙热潮,让那些气血方刚的冒险者们来为他们解决烦恼,事后只要他们解释确实见到过成年龙便行了。

弥生春弯腰拾起已经失去温度的灰色蛋壳,没有回答。

这个圈套根本就漏洞百出,只要他肯好好调查调查就能发现漏洞,然而他却被辅佐官的名号和即将迎战龙的兴奋给冲昏了头……终究还是太嫩了吗?

尖锐的嘶鸣打断了弥生春的思考,巨大的绿龙携着狂风迎面向他们袭来,暂且压下心中对自己不够成熟的批判,弥生春迅速挡住绿龙的第一波攻击,“还愣着干什么?快跑!”被吓呆了的村民们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往村里逃去。

留下的弥生春小心警戒着绿龙的动作,老实说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正面战胜成年龙族,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逃走,至少也要留下一些记号,使他能够重新找到这头龙来完成自己的计划。

绿龙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予渺小的魔法师,它停在幼龙的尸体面前,迟疑着用脑袋碰了碰那小小的身躯,不料幼龙的头颅竟因这个动作与身体彻底断开,滚到了它的脚下。庞大的龙族在短暂的失神后再次发出了凄厉的嘶鸣,随后低下头,紧紧贴在幼龙的头边。

“……”准备好的咒语没有办法念出口,弥生春看着红色的液体从巨龙的眼眶滑落,染红了灰黄的土地。龙是无情的、暴虐的物种,所以弥生春刚才并没有因为杀死了幼龙而有什么愧疚的心情,此时却感到心里沉甸甸的,就连口中都是一片苦涩。

“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战火中瘦弱的母亲死死护住自己,温暖的液体滴落在脸上的感觉他至今都未忘记。

母亲的血与泪与眼前的绿龙如此相近,他让一位母亲失去尚未睁眼的孩子,仅仅为了自己的利益。

弥生春当时只觉得喉咙一阵阵发紧,脑海中关于母亲的记忆和老师教导的龙族之残暴混杂在一起,搅得他无法完整记起任何咒语,他只是那样看着,直到绿龙带着幼龙的尸体离开。

 

“现在想来我大概是捡回了一条命吧,那时它想要杀我根本就是轻而易举。”弥生春看着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绿龙,“后来它又回来攻击村庄,我干脆就支了个结界,然后去了伪装以开店的名义来村里住下了。所以之前我还以为你是王都派来抓我的人。”说到这里弥生春也有点尴尬,新王掌权时发现自己的辅佐官不见了,想来现在他大概是被全国通缉的状态。

他没有说为什么不带着村民离开或者向王都求救,所幸冒险者也没有多问。

“你的名字?”冒险者支着下巴,手里把玩着那颗碎了的绿色石头。“你这算是明知故问吗?”全国现在大概没几个人不知道偷跑了的大魔导士的名字吧,弥生春只当冒险者故意转移话题,也就顺着答了,“弥生春。”

“春,”冒险者拍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故事还不错,按照交易,我帮你赶走这头绿龙。”“等等、你打算怎么做?”春跟着站起来,下意识拉住冒险者左手阻止他走出屏障。

“首先,帮我解除它的风之加护,不然我没办法接近它,”冒险者指向绿龙,“然后,你会用治愈魔法吗?”

弥生春当然会用治愈魔法,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次又一次使用了它,只是对象并非他最开始所想的冒险者,而是那头绿龙——冒险者所说的方法,居然是采用物理手段,把绿龙揍到奄奄一息,待弥生春治愈过后询问它是否离开,如果不,就再来一遍……

真是太残暴了,弥生春看着已经会因为冒险者抬手本能瑟缩的绿龙,心里的同情越来越多,在又一次治愈结束后,他忍不住拦住了又要动手的冒险者,“再这样下去就算治愈魔法也救不了它了,你真的是人类吗?”

冒险者点点头,弥生春实在无力接话,转身走向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绿龙,绿龙一见到他,立即就发出危险的呼声,又碍于冒险者的存在不敢妄动。“我知道你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我们,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应该明白自己不是我们的对手,”弥生春看着绿龙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只要你答应不再攻击村子,我这条命你就拿走吧。”

呼声骤然停止,绿龙看着弥生春,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自愿牺牲性命,没等它考虑清楚,一直默默站在后面的冒险者突然捏住了魔法师的头。

“疼疼疼疼……你干什么?”突然被队友袭击弥生春一下没缓过神来,从魔爪下逃脱后也还有些懵。“就是很不爽。”冒险者甩甩手,忽视弥生春走到绿龙眼前。

“你再继续纠缠下去我会直接杀了你,这可不是你想要的结局,离开这个村子,好好活着才是你对你的孩子最好的回应。如果你以后还是没法释怀的话,”冒险者扯过旁边的弥生春,“这家伙叫弥生春,欢迎你随时来找他报仇,那时候我一定不插手。”

“诶,等等……”

绿龙看了冒险者许久,最后缓缓站起身,点了点头。

“很好。”得到满意的回答,冒险者也不管弥生春的反应,直接拽着人踏上了回村的路程,身后是低厚悠长的龙鸣。


“不觉得很过分吗,你,”长时间的困扰就这么消失了,弥生春心情有些复杂,刚想抱怨两句他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之前两人的交流中弥生春用了假名,冒险者则从未说过他的名字,此时弥生春已经是自揭了老底,也就不再顾忌直接问了。

“睦月始。”

“真是个不错的名字……”弥生春咽了口口水,“是我想的那个睦月始吗?”“我怎么知道你想的是哪个睦月始。”睦月始勾起嘴角,不再多说。

直到回到店里,躺到床上,弥生春都还恍惚着。

王国第六任国王,他本来应该效忠的对象,似乎也是叫睦月始来着。

根本就是死刑啊!


第二天弥生春没有开店,但还是有人闯了进来。

睦月始把卸下的门板放在一边,走到无语状态的弥生春面前,“该出发了。”“陛下……”感受到刺人的视线,弥生春咽下口中的红茶,“始君,我能问问我们要去哪吗?”

“北部的冰山,你说过会协助我去找银龙。”

“那不是,”想到睦月始的身份,弥生春心虚地收回反驳的话,“我收拾收拾东西。”

魔法师开始整理店铺里有用没用的东西,睦月始就在一旁看着他忙。

他没有告诉弥生春,其实他比弥生春所知的早了很久就到了这里,不想惊动村里人他趁夜去挑战了绿龙,却因为风之加护无法接触对方,正在思考对策的时候弥生春出现了。

魔法师没有注意到睦月始的存在,只是努力尝试着跟绿龙对话,就算被攻击也不还手,最多限制一下绿龙的行动。

明明有着足够的实力却选择说服龙?睦月始难得起了兴趣,连着几天都看着魔法师来劝说绿龙,渐渐也明白了这中间的故事,最后他决定亲自来见见这位试图跟龙打交道魔法师,谁知道对方就是他那个跑了的辅佐官。

这下终于不用被大臣们催着从他们自己的人里选新的辅佐官了,睦月始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挺值。

弥生春就没他那么舒坦了,直到跟睦月始一起踏上旅途,他还是心里忐忑,“一个通缉犯这么大摇大摆旅行真的好吗?”“通缉犯?谁?”睦月始回头看他。

“我啊,我可是舍弃了辅佐官的职责,跑来边境开店啊!”

“王都的说法是,辅佐官为了新王的出游,提前去做准备了,”睦月始稍微感谢了一下为避免丑闻而采取这种说法的前辅佐官,“你只要跟我一起回去就行了。”

“真的是给你添麻烦了啊……”那些被舍弃的东西突然又回来了,不得不说,春还是很庆幸的,“说起来始到底为什么要猎龙啊?”

“我母亲的生日要到了,她说想看看活的龙。”

“那位大人啊……”前王后的传闻弥生春听过不少,不过活的龙,睦月始是打算活捉一头回去吗?“始,你有活捉龙的办法吗?单纯的暴力可是行不通的。”

“那就只能给你添麻烦了,春。”

“是是,谨遵国王大人……疼疼疼!”

王与辅佐官的旅途,正式开始。

 

fin.